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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瘦故乡 |
| 作者:乌鸟鸟 日期:2008-2-13 14:08:00 |
乌鸟鸟作品瘦故乡 公元1982年 故乡很瘦 西北风很凶 一个巴掌 打死了一头牛 瘦骨嶙嶙的人 手里捧着大碗 大碗很瘦 盛着稀粥 稀粥很稀 米粒屈指可数 他们醮着盐水 响亮地喝 一口稀粥 一口西北风 营养不良的脸 布满死气 仿佛被死神冰凉的舌头 一张张地添过 国家很瘦 刚刚从分田到户的新政策里 取出薄田 一张嘴五分 分发到人民的手里 田很瘦 草很长 庄稼粘满虫屎 虫很胖 令人担心它的肚皮 会不会被胀破 人民泥墙上的国家红色标语 国家的暴雨 把人民两个字冲走了 我很瘦 是一只病恹恹的婴儿 老是哭 像台哭泣发声器 昼夜折磨故乡的耳朵 老是发高烧 打针吃药 母亲很瘦 愁眉苦脸 老是担心我活命的气 被提前 全部哭掉 双手把我的命死死地抱紧 不让死神下手 脚边的药罐子 被火烧开 黑色的药沫 撑开瓦盖子 溢满罐壁 赤脚医生很瘦 喘着粗气 步行在路上 木头的药箱子 玻璃器皿 咣咣当当 父亲很瘦 刚刚学会了犁地 右脚拇趾 被牛踩烂了 流着脓水 牛很瘦 经常吃不饱 活儿繁重 常令它暴跳如雷 使赖 罢工 路很瘦 凹凹凸凸 拖拉机很瘦 像个肺痨患者 一路咳着嗽 拖拉机手很瘦 他的婆娘饿疯了 昼夜在田野里飞奔 捕食肥胖的 绿蝗虫 一个种也没有给他留下 红色的泥尘 扑满了他瘦弱的脸 鹅很瘦 举着软管子一样的瘦长脖子 被咳嗽的瘦拖拉机 撞死了 养鹅的泼妇很瘦 乳房很瘦 像被割掉了一样 立在泥尘滚滚的路旁 破口大骂远去的拖拉机手 诅咒他的拖拉机翻到阴沟里去 不得好死 路两旁的苦楝树很瘦 像脱发症的患者 站在故乡的夏天 吃灰尘 树叶稀稀拉拉 从不见开花 树杈之上从不见乌鸦筑巢 乌鸦很瘦 老是蹲在瘦削的电线杆上 打瞌睡 被玩弹弓的瘦少年 打破了脑袋 瘦少年的右眼眶 空空洞洞 他家的猪很瘦 老是呐喊抗议的口号 抗议他们 把猪物也偷偷分吃了 水稻很瘦 化肥叠放在国家的 供销社仓库里 回潮 发臭 亦无人问津 老鼠很瘦 为了一粒粮食 撕咬得皮破血流 池塘很瘦 一个涟漪也没有 鱼很瘦 鳞片 包着尖骨头 水草早就被吃完了 不再长出来 鱼只能天天吃清水 狗很瘦 骨头被养狗人的孩子吃掉了 狗愤怒 把吃骨头的孩子撕吃了 我看见1982年 印在国家的日历上 被很多手 一页页地 撕掉了 20080213.定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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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蛋的洞
★家伙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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